拒绝形式主义,建筑师作为参与式设计“协调者”
日期:2026-05-04 15:31:39 / 人气:1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建筑被视为一种由少数专业人士主导的创作行为。从方案构思到空间落成,建筑师、开发商与政府构成了决策的核心,而真正使用空间的人,往往只能在设计完成之后被动接受结果。然而,这种“单向模式”正在发生根本性的改变。
在ArchDaily报道的多个国内外项目中,公共参与已不同程度地被引入设计过程之中。从社区共建到协同设计,这些实践不断拓展着“谁可以参与设计”的边界。但与此同时,这些尝试仍然处于探索阶段:参与机制是否具有普适性?参与者的筛选是否公平?公众的意见究竟能够影响设计的核心,还是仅停留于表面形式?
参与式设计并不能被简单视为一种“更好”的方法,而是一种需要被精细设计的过程。当代建筑实践不再是孤立的专业行为,逐渐成为一种多方协作的复杂过程。规范、资本、技术与政策交织在一起,使建筑成为一个高度社会化的产物。更重要的是,公众正从“使用者”转变为“共创者”,而建筑师也不得不重新思考自身在这一过程中的角色与边界。
更广泛的参与,意味着更长的决策周期与更高的协调成本:何时介入?谁来参与?如何建立有效的协作机制?这些问题本身,已经成为设计的一部分。与此同时,当非专业意见进入决策核心,如何在开放性与技术合理性之间取得平衡,也成为关键挑战。可视化与智能化工具的更新,在降低参与门槛的同时,也对表达与理解提出了更高要求。更复杂的问题在于参与的公平性——参与者是否能够代表整体社区?不同意见如何被取舍?在这些不断浮现的变量中,建筑师不仅需要解决技术问题,也必须做出更清晰的判断。
01
从建筑结果到协商过程
公共参与首先改变的,并不是设计方法,而是设计背后的权力结构。
传统的建筑生产模式,本质上是一种自上而下的决策机制。政府制定规则,开发商控制资源,建筑师提供专业判断,而公众的声音则常常被压缩为“需求调研”中的几个选项。这种模式在效率上或许有效,却也频繁导致空间与真实使用之间的脱节,进而引发社区疏离、使用率低下,甚至社会不平等。
参与式设计的出现,正是对这一结构的修正。它试图将空间的“定义权”从单一主体中释放出来,通过引入多方协商,使设计成为一个持续对话的过程。
纽约高线公园的诞生源于社区对一段废弃高架铁路的自发倡议;而“公共角落”(Common Corner)项目,则运用游戏式的社区研讨会来推动设计,由居民分享自己的梦想和故事将一个被忽视的看台转化为多代人共享的公共空间。在这些案例中,设计不再是专业判断的直接输出,而是社会共识的结果。建筑从“设计成果”转变为“协商过程”。
02
参与不是形式,
是“知识体系的扩展”
长期以来,建筑学依赖的是一套以专业训练为核心的知识体系,包括空间组织、结构逻辑、材料技术以及规范体系。然而,在实际使用中,空间的成败往往取决于另一类知识——来自日常生活的经验、习惯与文化语境。参与式设计的真正价值,并不在于“听取意见”,而在于将这种在地知识纳入设计过程。
Flipmod遮阳亭针对南方城市公共遮阳与休憩设施问题给出轻量化的可逆介入方案,通过可调节的屋顶和座椅的可操作性使“动手参与”成为空间体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空间形态从而随时间发生演变。这种可变性不仅是一种环境响应,更是一种社会互动机制。在哥本哈根Superkilen Park中,不同文化背景的居民共同决定空间中的设施与符号,使公共空间成为多元经验的集合体。这种参与并非功能层面的反馈,而是直接介入空间表达本身。
在这些实践中,建筑不再是专业知识的单向输出,而是多种知识体系的交汇点。参与的意义,不在于表达意见,而在于改变知识结构。
由居民决定空间中的设施与符号©BIG
03
参与深度决定空间质量
并非所有“参与”都具有同等意义。在大部分现实项目中,公众参与往往停留在表层:信息公示、问卷调查或象征性的公众会议。这类参与更多是一种程序性的合规,而非真正影响决策的机制。如果将参与划分为不同层级,可以看到其本质差异:信息告知——意见咨询——协同设计——共建共管。只有当参与进入后两个层级时,公众才真正从“被咨询对象”转变为“空间的共同生产者”。
14户民居的需求及改造说明©多重建筑
近年来多个乡村振兴实践体现了公众参与深度对建筑设计流程及长期运营的深远影响。西乌素图村民中心由政府、村民各方集资建设,运营模式经村民、艺术家、回村创业者共同商议协定,建筑师全过程参与其中,最终使空间布局与运营紧密联系起来。徐田驿市更新中,建筑师与14户村民协同设计,将他们屋后的边角空间串联成120多米长的公共空间。每一户的需求与愿景被细致地记录,生活环境品质优化的同时,村民们共建共享的公共意识也不断提升。
西乌素图村民中心/内蒙古工业大学设计院©窦俞钧
西乌素图村民中心/内蒙古工业大学设计院©窦俞钧
LACOL事务所在西班牙多个合作住宅项目中总结出一套合作住宅设计的工作流程。用户从项目开始就积极参与,力求在建筑的构思和使用过程中减少能源和材料的需求和消费,以达到可持续居住目标。德国兴起的新型开发系统Baugruppe同样以居民需求为优先,未来的屋主“绕过”开发商,直接与建筑师和承包商合作,设计完全符合他们需求和理想的空间,他们成为了集体住宅的开发者。由此,住房更加适应将要居住其中的人们的实际需求,而不受市场逻辑或设计方先入为主观念的影响,促使更多共享空间、可调整住房的出现。
04
工具与技术正在重塑参与的边界
参与者的知识水平与技术工具掌握度往往成为参与式设计具体展开过程中的“阻碍”之一。
传统的参与依赖面对面的沟通,例如工作坊、社区会议或焦点小组,这些方式虽然直接,但在规模与效率上存在局限。日本较早在实践中引入参与式工作坊机制。建筑师平田晃久在太田市图书馆·美术馆项目中,建立了一套完整的公众参与流程:从最初的文字反馈,到体块模型的共同推演,再到多轮方案比选,公众意见被逐步转译为空间决策。这种分阶段、递进式的参与方式,使协作不流于形式,而成为设计生成的一部分。
太田市图书馆·美术馆/平田晃久建筑事务所©Daici Ano
公共参与设计过程©平田晃久建筑事务所
项目建成后举办的建造历程展览©Daici Ano
随着数字技术、可视化工具与人工智能的发展,参与式设计的方式也在发生变化。泰国设计团体LocalloopBKK通过参与式人工智能工具,使社区成员能够以更直观的方式参与公共空间设计。这类工具降低了专业门槛,使更多人能够理解并介入设计过程。
但值得注意的是,技术不是完全中立的,它在扩大参与范围的同时,也可能制造新的“排除机制”,带来诸如数据控制权以及算法偏见等问题。工具不仅放大参与,也在重新定义“谁可以参与”。
LocalloopBKK公共共建设计界面©LocalloopBKK
05
建筑师的角色转变:
从设计者到协调者
如果说传统建筑师是空间的“
在传统项目中,建筑师主要关注的是场地、功能和形式本身。但在引入公众参与之后,项目往往同时受到政策、资金、社区诉求以及技术条件等多重因素的影响。这意味着,设计不再只是“把空间做好”,而是要先判断:项目真正的问题在哪里?哪些因素是可以通过设计改变的,哪些则必须被接受?公众应该在什么阶段参与,参与到什么程度才是有效的?建筑师的关注点从空间本身转向空间生成的前置条件。
建筑师提供框架,居民自主书写“生活脚本”
grove/御手洗龙建筑事务所©中村絵
传统设计强调结果导向,而参与式设计则强调过程本身的可组织性。工作坊如何设置?不同群体如何被纳入?意见如何被转译为设计参数?这些问题本身成为设计的一部分。建筑师需要像设计空间一样去设计流程和规则,使参与不流于形式,而成为真正影响结果的机制。
在引入公众参与之后,建筑师面临的一个现实问题是:不同群体的需求往往并不一致,甚至彼此冲突。有人希望增加商业设施提升活力,也有人担心由此带来的租金上涨;有人追求开放共享,也有人更看重安全与私密性。这些矛盾并不会因为“参与”而自动消失,反而会更加清晰地暴露出来。
在这种情况下,建筑师无法再仅仅依赖技术标准或形式逻辑做决策,而必须在具体问题中不断做出取舍:哪些需求可以被优先满足?哪些需要被调整甚至放弃?如何在有限的资源下平衡不同群体的利益?建筑师需要意识到,自己不只是技术执行者,而是对各类社会议题不断做出带有“立场”的选择。建筑师不再只是回答“怎么做”,而必须不断回答“为谁而做”。
东京宫下公园的两次改造,揭示了建筑设计中的权衡取舍,生动真实地展现了在此过程中哪些声音得到彰显、哪些声音逐渐消逝,也凸显了为使共享空间与不断演变的城市生活相契合而需持续付出的努力。建筑师不再仅仅设计空间本身,而是设计参与的机制与过程。
06
当建筑成为一种集体行为
随着城市问题日益复杂,单一视角已难以回应多元需求。参与式设计提供的,并不仅是一种方法,而是一种新的认知框架:将建筑视为社会协作的结果,而非个人创作的产物。建筑不再是一个由图纸导向的完成品,而是一个不断被协商、修正与再定义的过程。空间的质量,也不再仅由形式与技术决定,而取决于其背后所承载的社会关系。
当设计成为一种集体行为时,建筑的价值也随之转变——它不再仅属于建筑师,而属于所有参与其中的人。而建筑的意义,也从“被建成的物”,转向“不断生成的关系”。"
作者:安信14娱乐平台官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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