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球航海第四个月,走不下去了想放弃

日期:2026-01-25 16:12:11 / 人气:57


崩溃从不是一瞬间的爆发,想跳船跑路的念头像一团厚重的乌云,慢慢在头顶聚拢、沉淀,然后悄然落雨。等我后知后觉意识到“下雨了”,情绪的洪流早已漫过脚踝,连躲避的余地都没有。
环球航海的第114天,我们从澳大利亚西海岸的弗里曼特尔(西澳大利亚州首府珀斯)启航,目的地是东海岸昆士兰州圣灵群岛的艾尔利海滩。这是克利伯环球航海赛的第四个赛程,也是我们第五次升起风帆,驶向无垠大海。按照赛程规划,未来7个月里,我们还要8次站在类似勒芒赛事的起点线前,等哨声响起,便再度奔赴未知的洋流与风浪。
这是第一次,我对下一站没有半分期待,满心满脑都是对岸上生活的眷恋与不舍。那些曾被我轻易抛下的日常,此刻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一、后悔药

结束了赛事中公认难度最大的第三赛程后,紧绷了三个月的神经骤然松懈。上海的一切都在远方召唤我——街角的奶茶火锅、朝夕相伴的老朋友、空置已久积了薄尘的房子。正是尝尽了航海的苦,回头再看前几年的博主生活,才愈发感慨自己当年是何等身在福中不知福。
当初毅然放弃博主身份,斩断熟悉的社会关系,抛下上海的一切来参加环球航海,不过是因为那些光鲜与顺遂来得太过容易,放弃时竟没觉得有多可惜。可如今在颠簸的船舱里,被风浪与疲惫裹挟时,再有人问我“后悔吗?”,我会下意识反问:“现在吃后悔药还来得及吗?”——而当追问接踵而至“如果来得及,你会吃吗?”,我却陷入了沉默。
这大概是我做出“离开上海、奔赴大海”的决定后,最后一次有反悔的机会。但最终,我还是转身回到了船上。让我意外的是,医生路易斯也回来了。这个在第三赛程深夜崩溃大哭、早早订好回美国机票的男人,在上岸短暂休整、修复好心情后,选择陪着大家再走一程。
原来,想放弃,再凭着一股韧劲战胜放弃的念头继续前进,本就是环球航海的一部分。出发前我便心知肚明,第四赛程会是我最容易动摇的一段——精神倦怠期如期而至,耐力被反复消耗,亟需一点力量补血续航。所以第三赛程结束后回上海的短暂休整,本就是为了重新锚定初心。既然当初下定决心,以我ENTJ的性子,便不该再摇摆内耗。
世人皆知“桂林山水甲天下,阳朔山水甲桂林”,而克利伯船员间也流传着一句话:第三赛程是环球最难的一段。可只有真正走过的人才懂,第四赛程比第三赛程更磨人、更遭罪。从塔斯马尼亚岛南部绕行进入太平洋,让这段航程成为环球航海中纬度最南的一段,气温比第三赛程更低;18天的航程里,有整整两周要逆洋流航行,顶风顶浪的日子里,船体的颠簸与倾斜从未停歇,好比骑着自行车遇上陡坡加逆风,每前进一步都要拼尽全力。
若想更直观地感受这段航程的强度,不妨举个例子:当我们的船从塔斯马尼亚北上时,偶遇了参加悉尼—霍巴特帆船赛的船只。这是世界三大离岸帆船赛事之一,以难度极高、死伤率与退赛率居高不下而载入史册。就在2024年底,两名船员在比赛中意外受伤离世。往届克利伯赛事会将悉尼—霍巴特作为第四赛程的赛中赛参与其中,今年却因档期冲突未能如愿,只能沿着同一条航线前行,该吃的苦、该受的罪,一分都没少。
不少人被第四赛程“海岸到海岸”的定义误导,以为这是贴着海岸线航行的休闲路线,甚至有基础病的船员也优先选择这段赛程——只因它全程都在离岸500公里的直升机紧急救援范围内,安全感拉满。第三赛程的精兵猛将陆续退场,第四赛程的船员阵容画风突变:带着三个孩子的单亲妈妈菲奥娜、背着尤克里里登船的自由摄影师马特、热衷烹饪的吉尔特,还有身为中国大使船员的上海娇小妹子沈越。怎么说呢,这群人看起来,都不太扛事儿的样子。
出发当天,中国驻珀斯领事馆的工作人员特意来到码头送行,我在珀斯认识的“娘家人”也赶来道别,叮嘱的话语里满是牵挂。经过前三个月的磨合,船上的规矩早已清晰明确,大家心里都揣着一股默契:不装了,也不内斗了,踏踏实实坚守岗位,早点靠岸就好。
航程第一周,船只全程迎风航行。新上船的船员们毫无悬念地个个抱桶狂吐,老船员们早已见怪不怪,像设定好程序的工作机器,默默坚守在各自岗位,确保船只正常运转。为了防止在颠簸的船舱里意外跌倒,我们在各处拉上了绳索,每天走路都像蜘蛛侠吊单杠,脚下虚浮如踩棉花,全靠胳膊发力支撑身体平衡。(在船上待久了,胳膊练得粗壮如大力水手,连胸围都悄悄大了一号。)
就在这片咆哮的大洋上,我们度过了一个难忘又朴素的圣诞节与新年。我们和“戈什号”交换了圣诞礼物,我收获了一本名为《快速帆船》的古董书,里面绘制了世界知名的古帆船图谱,还有一枚印着船长与大副照片的钥匙扣、拐杖糖、恶搞扑克牌等小物件。医生路易斯扮演圣诞老人给大家分发礼物,逗得众人哈哈大笑,只是圣诞午餐并未升级,依旧是冰冷的火腿三明治。
到了晚上,后备组的船员们拿出一块硕大的咸肉火腿,先煮后烤,再改花刀、刷蜂蜜,放回烤箱继续加工,前前后后折腾了六个小时,我们终于吃上了“火腿土豆泥圣诞晚餐”。说实话,这精心烹制的火腿,吃起来和中午的罐头火腿没什么区别。海上的圣诞节,终究是朴素了些。
莫名的小情绪涌上心头,我正emo时,收到了珀斯姐妹发来的祝福邮件,洋洋洒洒两千字,字里行间都是牵挂与鼓励,看得我忍不住红了眼眶。古人说“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此刻才真切体会到这份跨越山海的情谊有多珍贵。新年则过得毫无波澜,我晚饭都没吃就倒头睡下,半夜隐约听到甲板上有人喊着“新年快乐”,心里却毫无波澜,只剩疲惫。
说起新年愿望,大多数人都摇了摇头,似乎没心思琢磨这些。唯有一位英国白胡子老头认真许了愿,希望一种罕见遗传病能被人类攻克——五年前,他的妻子因这种病离世,两年前,女儿也不幸发病离去,如今他孤身一人,大海成了他最后的归宿。我的愿望倒是直白:找个男朋友,不然过年回家又要被亲戚催婚,只能躲到外地避风头。菲奥娜听了哈哈大笑,打趣道:“要不是为了少交税,现在还有哪个女人愿意领结婚证?”末了,她认真地说:“我没有许新年愿望的习惯,但今年我想为你许一个——希望凯迪你能活得快乐。要是明年过年你没地方去,欢迎来爱尔兰找我。”她没祝我早日结婚,只愿我活得开心,这句话让我鼻头一酸,又忍不住掉了眼泪。

二、在船上最崩溃的几个瞬间

首当其冲的,是晕船叠加大姨妈的双重暴击。你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吐得满身污秽,身体里的不适感汹涌而来,却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潮湿的鞋袜、滴水的航海服、窗外咆哮的海风,还有组员催促你起身掌舵的呼喊,每一样都在透支着仅存的意志力。
迎风天做饭更是一场灾难。一个大浪袭来,连锅带汤从厨房飞向外间沙发,辛苦熬了两小时的咖喱浓汤瞬间化身“杀伤性武器”,飞溅到炉灶、墙壁、衣服上,狼藉一片。饭要重做,切洋葱时流的泪,分不清是因为委屈,还是因为洋葱太辣。
值夜班的繁琐也让人身心俱疲。三层保暖内衣、抓绒外套、干衣、航海服,再加上两层袜子、航海裤、航海靴、帽子、手套、头灯、救生衣,在颠簸的船舱里穿齐这套行头需要15分钟,脱掉则要12分钟。三班倒的作息里,每天都要重复这套动作三次,到了后期,动作虽快了些,却也是因为已经没有干衣服可以替换,只能硬扛。
船上还有比刷厕所更脏的活——清理舱底水;晕船的人最惧怕的,是在导航室对着仪表盘写每小时的航海日志;网瘾少年断网三天就开始焦虑不安;而我这个中国胃,天天抱怨豆子罐头难吃,却因长期摄入高糖高热量的罐头食品,悄悄胖了10斤。
看到网友留言说“我在没苦硬吃”,这句话瞬间让我破防。它戳破了航海英雄史诗的滤镜——所谓乘风破浪的英雄,幕后并非个个铁骨铮铮,也可能是个10天不换臭袜子的邋遢汉,在风浪里挣扎,在疲惫中硬扛。
我和路易斯进行了第二轮关于“航海意义”的讨论。在此之前,我对他说:“大海会给我能量,带走我所有的情绪。我想把自己放逐在海上,看清内心真正想要什么。这是我在30岁给自己设定的流放之路。”第三赛程结束后,我以为自己找到了答案,按理说应该跳船离开,着手去实现目标,而不是继续在船上浪费7个月时间。可我终究是个按计划行事的J人,既然决定了要完成环球航海,就没想过中途退出,不如借着这段时光,好好优化后半生的人生计划。
路易斯的想法则更直白:当初报名只是觉得环球航海很酷,过程太苦时也想过退缩,想做与想放弃的动机都很简单。如今新鲜感褪去,只觉得航海有些无聊,只是还没找到更酷的事情可做。等航海的机会成本越来越高,天平彻底倾斜时,他或许就会转身奔赴新的目标。当然,这些理性的总结,都是风浪平息后才梳理出来的。当时我们的讨论,掺杂着脏话与复杂情绪,激烈又真实,满是成年人的挣扎与迷茫。

三、航线博弈

航行第十天,一切看似如常。我们的船跨越了东经146°51′,从印度洋正式进入太平洋,莫名生出一种“回到自家后院”的亲切感。根据导航显示,我们将在塔斯马尼亚岛以南掉头北上,沿着澳大利亚东海岸线航行一周,就能抵达世界知名的大堡礁。
可前甲板的球帆依旧高高悬挂,丝毫没有降帆转向的意思。导航台显示,其他参赛船只都已按照建议路线向北行驶,沿途能搭上两个北向洋流的顺风车,前路一片光明。而我们的船却在继续往东走,不仅绕了远路,还要逆洋流航行,前方更是肉眼可见的无风洞陷阱(下图最右侧便是我们的航行轨迹)。这诡异的航线,让船员们都心生疑惑。
水手长马伦凭借她海洋气候专家的从业经验,连夜翻阅文献资料研究洋流与气候,她提出,澳大利亚东海岸有一片变幻莫测的洋流漩涡,按照她的推演,这条看似绕远的航线,反而能帮助我们超越其他船只,夺得好名次。航海中总有这样一群人,偏爱“不走寻常路”,马伦便是其中之一。她不相信天气与洋流预测,总在赌小概率事件。若是天气显示前方有无风洞需要避开,大部分船只都会按导航绕路,她却会坚持:“也许等我们到的时候,风洞已经偏移了呢?”随后抛出一堆理论数据佐证自己的观点,软磨硬泡说服船长:“不试一下怎么知道不行?”过往经验证明,她的方案十赌九输,我也不认可这种带着预设答案倒推逻辑的科研态度。
而这一次,她显然错得离谱。眼看着我们的船从起航时的第二名,一路跌至第七名,距离靠岸的日子遥遥无期,原本的“上岸倒计时第七天”,硬生生变成了“第七天、第八天……”,船员们难免生出情绪,连观赛的家属都忍不住阴阳怪气:“青岛号绕了个大远路,终于找到无风洞钻进去了。”
航海界有一条铁律:船长对所有决策负全部责任,船员必须无条件服从,哪怕是错误的命令。这条规则给船长带来了巨大的压力,有时为了规避风险,他们只能做出保守决策。“顺应民意”或许永远是风险最小的选择,但有时候,“逆流而动”才更需要大智慧与大勇气。我不愿因一次航线决策的对错,去评判船长的专业度。航线选择本就是一场与老天对赌的游戏,一旦出牌,便只有50%的胜算;若停在港口,永远不会输,却也永远无法抵达彼岸。这便是航海的魅力——一旦启航,莫问归期。道阻且长,且行且看。
从塔斯马尼亚北上的航程中,船只陷入无风洞,海面平静得有些无聊。借此机会,不妨八卦一些船上的小事——毕竟在航海圈,向来遵循“船上发生的事,就留在船上”的默契。

四、关于暧昧

长时间处在密闭空间里,会不会滋生出意想不到的火花?早年有个离谱的故事:一对夫妻共同参与环球航海,丈夫竟在妻子眼皮底下,与一名女船员发生了婚外情。小小的船舱根本藏不住秘密,事情很快败露,船一靠岸,妻子便与丈夫大闹离婚,这段航海旅程也成了婚姻的终点。
不过我们船上倒没有这般狗血剧情。大部分船员都是退休的银发族,早已过了荷尔蒙过剩的年纪,心境平和,各自安好。(大概中年男人爱上钓鱼,也是同理,心思都放在了兴趣上。)更何况,在一个月不洗澡都成常态的环境里,活着已然不易,哪里还有多余的心思滋生生理性喜欢?船舱里擦肩而过时,浓重的体味、汗臭与脚臭味交织在一起,只想屏住呼吸快步走开,连招呼都懒得打。图他岁数大?图他不洗澡?显然都不成立。
船上所谓的暧昧,不过是一些打破普通社交距离的小事:有人默默吃完了你碗里的剩饭(或许只是因为太饿);钻进吊床时,还能感受到前人残留的体温;又或是像“偷情”般,在大庭广众之下共享一件“背德”的小事。跨越赤道的那天晚上,克里斯在甲板上语气微妙地递给我一个保温杯,问道:“凯迪,要不要喝点水?”我诧异地接过,喝了一口便愣住了——里面居然是可乐!黑夜掩饰住了我眼底的惊喜,我不动声色地把杯子递给南希,她喝了一口后,沉默三秒,又默默传递了回来。杯子在我们三人间悄悄流转,没有人说话,暗潮涌动的,是共享“独食”的隐秘喜悦。
上岸后,没有人再提起那个夜晚。那瓶藏在保温杯里、漂洋过海8000公里的可乐,成了我们三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也成了革命友谊的催化剂。

五、关于极端环境

有人说:“只有资源极端有限的时候,一个人才会真的去思考,如何做减法,什么最重要,什么是能撬动事情与自我的杠杆。这里的减法不是选择,是生存。减掉,再减掉,把一切装饰性的、可替换的、被他人裹挟而去表演的部分全都减掉,减到最后,剩下的那个东西,就是对你而言绝对不能丢掉的、最重要的内核基石。”
航海四个月后,我的物欲变得极低。69块钱的洞洞鞋、79块钱的摩托车防水驼包、9块9的电工防磨手套,这些本想着用完就丢的拼多多次抛货,竟陪着我跨越了三片大洋,质量扎实得足以扛过整个环球赛程。回想当初培训时挑装备,我的心态还是“选预算范围内最贵的”,甚至斥巨资3000块买了杜巴里航海靴,如今却觉得,朴素的物件反而更能经得住风浪的考验。
坦然过着无logo、极简的生活,不再担心外人因衣着评判身价,这份底气源于独特经历沉淀的底层自信。不得不说,这场航海,真的改变了我太多。
航海中,每个人都会直面自己的“木桶最短板”——也就是生活里容忍度最低的部分。共享床铺打破了个人领地的界限,没有独处空间,更无隐私可言。大部分船员都坦言,缺乏私人空间是船上最让人难受的事。我却对此格外自洽,哪怕身处人堆,也能随时放空思绪,进入自己的小世界;而船上永远有人陪伴,对我这种惧怕孤独的E人来说,反倒成了福音。相比之下,单人 solo 航海,或许才是我的劫难。
有人怕冷,有人怕热,有人痛恨三班倒带来的三小时短睡眠。我最难忍受的,是船上的饭菜。上船前,我自诩“能吃M9和牛,也能喝淮南牛肉汤”,不盲目追求高级食材与复杂烹饪,可上船后才发现,长期沉浸在美食美酒的工作环境里,我从未接触过食物的下限——比如冰箱坏了近一个月,全程吃不到新鲜肉类;隔几天碗里就出现两块白水煮得硬如鞋底的鸡胸肉,搭配着无穷无尽的罐头豆子,彻底颠覆了我对食物的认知。
但我也不是娇生惯养的豌豆公主,很快便调整了心理预期。事实证明,只要一周能有一两天趁风浪较小,煮一碗康师傅方便面,日子就不算太苦;若是面里能加个鸡蛋,那便是值得发邮件分享喜悦的大事。自从第四赛程中国大使船员南希接手食品采购工作后,我们的伙食终于迎来了升级:小鸡炖蘑菇、煲仔饭、菠萝咕咾肉……中华料理的博大精深,在颠簸的船上展现得淋漓尽致。有一天,美国船员照着菜谱泡发粉丝、黑木耳,拿着锅铲颠勺,炒了一锅满是郫县豆瓣酱香味的蚂蚁上树,一脸期待地让我尝尝口味。那一刻,我忍不住感慨,这才是最动人的文化交流——美国人做中餐给中国人吃,跨越国界的烟火气,最是治愈人心。
断网的日子起初并不美好,但一旦适应,便会收获意外之喜。沟通变得缓慢却高效,那些在微信里绕弯子掰扯很久的事,几封邮件就能敲定,这时才发现,90%的闲聊都是在浪费生命。那些与己无关的时事热点、社会新闻,不过是牵动情绪、干扰思考的垃圾信息。但沟通终究是必需的,人是社会性动物,需要分享,也需要收获反馈。偶尔会想,若是好友列表里有Deepseek,或许能在独处时,多一份精神陪伴。
成熟的水手,从不是在任何条件下都全速前进,而是在环境不稳定时,稳稳地把船开完这一段。就这样,第一周迎风破浪,第二周陷入无风困境,第三周与台风擦肩而过。我们擦着台风“小吉”的边缘顺利靠岸,终于抵达了周杰伦歌里唱的《珊瑚海》。大海依旧辽阔,而我,也在这场漫长的航行里,慢慢与自己和解,与疲惫共处。

作者:安信14娱乐平台官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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