硅谷最受瞩目的CEO交接终于正式敲定。苹果公司周一宣布，蒂姆·库克将把CEO的重任交给公司硬件工程高级副总裁约翰·特努斯。交接将于9月1日生效。届时，库克将转任执行董事长，继续负责苹果与世界各地政策制定者的关系。
特努斯今年50岁，负责iPhone、Mac、iPad等硬件的工程与量产，还深度参与了苹果自研芯片。此前，他已经把苹果最核心的板块全部握在手中。从去年下半年开始，苹果就开始为特努斯的接班做准备。1月初，《纽约时报》援引知情人士言论称，库克告知公司高层，他感到疲惫，希望减少工作量。另有报道称，2025年最后几个月，库克将设计团队交给特努斯负责，扩大了他的职责范围。特努斯迅速成为新任苹果CEO的热门人选。如今，靴子终于落地。
苹果这次CEO交接，似乎比2011年库克接替史蒂夫·乔布斯时要轻松一些。乔布斯是一位极具远见的商业领袖，他凭借一系列轰动一时的产品成功重振了苹果公司，其中包括iMac、iPod和iPhone。库克掌舵十五年间，把苹果的市值做大了十倍，从一众科技公司中脱颖而出，成为横跨软硬件和内容生态的商业王朝。但在AI时代的黎明中，苹果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技术创新，尤其是硬件创新，而库克并非这一领域的专才。
特努斯已经展现了在新技术、新产品方面的能力。他主管的苹果芯片，是整个公司的竞争力基石之一。在上季度财报电话会议上，库克点名表扬了苹果自研芯片。他表示，苹果自研芯片是一次极具影响力的变革，iPhone、iPad及Mac都受益良多，这是一项重要的竞争优势。苹果CFO帕雷克也表示，自研芯片不仅节约了成本，同时也具有战略价值。
在库克时代的黄昏，苹果依然强大：它是全球市值第三高的公司，旗下拥有众多可靠的科技产品，全球用户高达数十亿，盈利能力更是碾压几乎所有科技公司。尽管如此，未来几年，特努斯仍可能面临诸多考验其领导能力的重大挑战。
挑战一：中国市场的攻防战
最大的挑战之一，将来自中国市场。中国是苹果产品的主要生产地，同时也是关键市场之一。但近些年，随着国产安卓阵营的崛起，iPhone不再具备绝对统治力。今年，苹果将推出“史上最贵”的折叠屏iPhone，再加上小修小补的iPhone 18，而这是特努斯仅有的底牌。
过去十年间，苹果从主要依赖中国进行组装，转变为更多地从中国采购零部件，其中包括电池组和连接器等关键部件。如今，苹果大部分最先进的制造环节都在中国进行。同时，中国消费者也非常喜爱苹果产品，尤其是iPhone。
苹果去年10月发布iPhone 17系列。在发布前，这款手机的外形被不少人吐槽“太丑”，开售后却上演了“真香定律”，销量飙升，成为苹果去年第四季度业绩的最大功臣。在中国市场，iPhone 17发售后赶上了双11大促、国补政策即将调整等因素，再加上年底换机潮，销量迅速起飞。
市场调研公司Counterpoint的数据显示，第四季度，iPhone在华出货量同比飙升28%，重夺榜首，占据中国市场总出货量的五分之一。销量转化为了业绩。上季度，苹果大中华区营收为255.26亿美元，较上年同期的185.13亿美元增长38%，主要靠的就是iPhone。IDC报告显示，2025年中国智能手机市场中，华为以4670万台的出货量位居第一，苹果仅以50万台的差距位列第二。
不过，苹果在中国市场也吃到了败仗。主打轻薄、仅支持eSIM的iPhone Air，原本是2025年苹果的重磅新品，却在中国遭遇滑铁卢。科技博主“数码闲聊站”此前透露，上市以来，国行iPhone Air激活量不到20万台，仅相当于整体激活量的1%。糟糕的销量促使苹果大降价。今年1月底，国行iPhone Air在多平台大降价，在直降2000元和叠加500元国补后，最低仅需5499元。这是国产安卓手机厂商的主力区间。新手机的失败，意味着苹果依然没能找到正面阻击安卓阵营的有力武器。
苹果下一个重磅产品将是折叠屏iPhone。外界普遍预期，这款划时代的设备将在2026年下半年推出，与iPhone 18系列一同攻略市场。后者目前看不出有太多突破之处，除了将“灵动岛”换成早已烂大街的挖孔屏。折叠屏一直是安卓手机的天下，如今苹果也要来试一试。华米OV都有这种技术复杂、售价昂贵的手机，但销量远远无法与普通的直板屏手机相提并论。卖不动折叠屏的安卓厂商，或许可以期待：只要iPhone Fold发起进攻，一切都会好起来。而这对于苹果是利是弊，并不好说。
挑战二：AI时代的追赶之路
特努斯的另一道难题是：苹果能否在AI时代扳回一城？苹果面临着巨大的压力，必须在今年内推出其姗姗来迟的Siri升级版。新版本最初计划于2024年发布，但此后却一再推迟。尽管该公司希望在即将举行的WWDC上发布某个版本，但前方仍有许多工作要做。
苹果曾多次尝试重组其AI团队，以解决新版Siri发布过程中存在的一些根本性问题，却始终没有成效。去年，忍无可忍的苹果走马换将，将Siri从前AI主管John Giannandrea手中移交软件主管Craig Federighi。与此同时，苹果也在寻求外援，甚至不惜向谷歌低头。
1月中旬，苹果与谷歌达成协议，下一代苹果基础模型将基于谷歌Gemini大模型和云技术构建，并为今年即将上线的个性化Siri提供核心技术支持。为此，苹果每年将向谷歌支付约10亿美元的授权费用。上周，苹果再次重组了Siri团队，将部分成员送去参加了AI编程训练营。
真正的“主菜”，有望在今年6月的苹果WWDC端上来。彭博社报道称，苹果将在WWDC上公布代号Campos的AI聊天机器人，9月正式推出。Campos背靠苹果基础模型v11，性能远超Siri，将成为iOS 27的核心新功能。此外，苹果一系列AI硬件规划被曝光，包括配备摄像头的AirPods，可以在桌面活动的台灯型机器人，不具备显示功能的AI眼镜，甚至还有一款类似徽章的小型AI可穿戴设备。
苹果AI软件表现平平，这或许是其不敢在新硬件领域投入巨资的原因。竞争对手们嗅到了机会，伺机而动，寻找新的方式来挑战苹果在硬件领域的统治地位。例如，OpenAI正与苹果前首席设计师乔纳森·艾维合作，大量从苹果硬件部门招募人才，以打造自己的人工智能设备。
作为新任CEO，特努斯将不得不权衡：苹果应该继续深耕智能手机业务，还是应该投资于其他可能成为AI应用替代方案的硬件领域？此外，倘若苹果AI在谷歌的帮助下发展顺利，甚至取得重大突破，那么苹果该如何处理与这位老对手的关系？
苹果显然不会为每年区区10亿美元的费用发愁。但让坐拥安卓的谷歌插手自己的AI，终归显得有些别扭，潜在的战略风险也不小。在上季度的电话会议上，库克强调，苹果与谷歌围绕AI的合作，应该被视为一种“协作”，重点在于提升Siri。苹果将继续独立推进部分自主研发工作，且不会披露此次合作的财务细节。这也意味着，特努斯需要自行把握与谷歌AI合作的力度和范围。库克为了救急请来这尊大神，特努斯不仅要继续和大神密切合作，还得为日后的“送神”未雨绸缪。
库克的“复出权”：卸任不放手
特努斯需要攻克两大难题，而库克需要决定给特努斯多少时间和空间。库克不会离开。苹果在宣布这一过渡的声明中表示，作为苹果的执行董事长，他将继续“协助处理公司的某些事务，包括与世界各地的政策制定者沟通”，从而让特努斯有更多精力专注于苹果的产品和业务。
但是，历史上不乏前任CEO卸任后仍继续干预公司事务，给继任者制造麻烦的例子。比尔·盖茨卸任微软CEO，转任首席软件架构师后，在继任CEO史蒂夫·鲍尔默的第一年里，他经常干预鲍尔默的决策。2020年初，鲍勃·艾格将迪士尼CEO的职位交给鲍勃·查佩克后，艾格一度仍担任执行董事长。即便卸任后，他仍然与迪士尼董事会成员和高管保持着密切联系。查佩克上任后表现不佳，艾格于2022年重掌CEO之位（上个月，艾格第二次卸任CEO）。
两人背景不同或许会有帮助：库克是运营专家，而特努斯是产品专家，这可能降低他们在关键问题上发生冲突的可能性。对特努斯来说，最理想的情况可能类似于亚马逊2021年的领导层交接，自从杰夫·贝佐斯担任执行董事长、安迪·杰西接任首席执行官以来，亚马逊的领导层交接一直相对顺利。
无论如何，特努斯已经正式进入苹果CEO的继任通道，而库克时代正在徐徐落幕。执掌苹果十五年，库克留下了众多遗产，但也让苹果在多个方面存在隐患。作为苹果老兵，特努斯显然对这些问题心知肚明，如今到了他亲自上手“排雷”的时刻了。而库克保留的“复出权”，无疑为这场交接增添了一层不确定性——若特努斯未能稳住局面，这位执掌苹果十五年的传奇CEO，或许会再度出山。